一个月前的科隆展前开幕夜。
我在科隆的一家游戏主题酒吧里和许多玩家一起看直播。这里热闹归热闹，但是完全看不到网上那种全体玩家沸腾欢呼的场景，许多重磅爆料早都提前对外公布，掖着藏着的游戏也都没那么大的惊喜。
直到晚上10点，开幕夜临近尾声，换算成北京时间快要到凌晨4点，就在我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，《巫师3重制版》压轴登场。
新画面升级、新的动作重做、新的天赋树、增强版拍照模式……等到预告片炫耀完所有的新升级之后，老玩家免费升级的决定让酒吧里爆出响亮的欢呼和密集的掌声。
所以，在发售近10年，迎来过数次大更新之后，《巫师3重制版》会把这个经典作品带到何方呢？
我们首先来回顾一下《巫师3》的更新路程。
《巫师3》最早在2015年发售，是实打实的陈年老家伙，在发售5个月后以及一年之后，发售了两部价格不算太贵，但内容量极为丰富的“扩展包”，这是《巫师3》被称为“良心”游戏、以及CDPR被称为“波兰蠢驴”的开始。
游戏从此开始就不乏各种小修小补：重做过天赋系统、重做过战斗界面和法印轮盘等等。等到2019年登陆NS时，游戏基本处于一个较为稳定的版本，还支持了跨平台存档功能。
2022年年末，游戏免费升级到了“次世代版”，这是一次重大的升级，再次重做了天赋树，大幅度升级了画质，改了海量的低质量模型，加入光线追踪，也招安了不少优质的Mod，还加入了中文配音。
就在大家以为这将会是《巫师3》的最终形态时，CDPR在今年早些时候公布了明年发售的新扩展包《旧时曲》，以及现在大家即将玩到的重制版。
所以，现在的《巫师3》已然像是一个“忒修斯之船”，基本可以被划分为“原版”“次世代版”以及现在的“重制版”三个大阶段。这有助于我们理清本次的重制版到底带来了哪些改进。
《巫师3重制版》的预告片展现了大量的画面升级成果，但其中的大多数画面升级其实来源于22年更新的“次世代版”。
“次世代版”提供了大量美术资产层面的改进，比如游戏中增添了更丰富、更高清的植被；诺维格瑞地面上的砖石从平面纹理变成了真正的几何体；天空盒的改变还给野外的环境带来了质的飞跃。
这两张图截取自“次世代版”，XSS版画质模式，新天空盒和植被的效果惊为天人
当时正好赶上光线追踪最为新奇和热门的潮流，所以“次世代版”还给游戏加入了光线追踪。尽管这让阴影区域画面原地提升了好几个档次，但从现在审视，这22年的技术，还是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。（以下展示图片，上图为次世代版的非路径追踪光追，下图为重制版的路径追踪光追，下同）
于是，《重制版》带来了更进一步的路径追踪，解决了之前许多画面瑕疵。
以诺维格瑞的酒馆场景为例，光线从户外照进昏暗的室内，应当会照亮一整块区域，而不应该仅是投下锐利的阴影。在《重制版》中，这一效果就处理的相当完美。
在下面这个洞穴场景中，土元素被困在发光的屏障内，路径追踪下的屏障不仅更加明亮，还在周围的环境中投下了自然的微光，画面效果自然了许多。
事实上，《巫师3》的底子带有浓厚的时代印记。比如就算在光线追踪全局光照的环境下，在洞穴里探险的杰洛特还是会自身发光，方便玩家辨认，而路径追踪就可以改善这些问题。
这里再放两组图片，你可以看出关闭光线追踪、光线追踪全局光照，以及路径追踪之间的差距。特别注意被照亮的阴影，和明暗之间的自然过渡。
（从上到下：关闭光线追踪、光线追踪全局光照路径追踪）
然而，《巫师3》的底子有点太厚了，路径追踪也并非万能。在一些路径追踪的典型应用场景中，比如复杂光路环境和光线焦散效果上，游戏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画面效果。
这是许多老游戏重制难免遇到的情形。
拿复杂光路环境来说，当场景中的一面玻璃，或带曲面的玻璃制品，需要同时兼顾反射和折射效果时，就是路径追踪大显身手的场景。但类似的场景，放在10年前的开发环境中，是需要极力避免的管控项目，因此我在《巫师3重制版》中很难见到类似有针对性的炫技。在画面表现上自然也就少了一种风味。
《巫师3》最初在准备美术资产的时候，就有意地规避了复杂光照场景，导致这个场景开不开路径追踪效果差距不大
至于焦散效果，也就是浅水滩池底的光斑，《巫师3》所有的水体都加工成了写意化的蓝绿色，焦散也就被有意地放弃了。
注意水面下的浅滩上没有现实中的焦散效果（就是水底的光亮波纹）
综合来说，如果你期待《重制版》带来那种改头换面的巨大变化，其实并不现实。它的目标是在维持当年《巫师3》“顶级画面”的印象，使你在2026年的今天再次回顾它时，不会因为画面的差距过大而放弃。
这也许是CDPR选择在此时重制《巫师3》的最大原因，在其余的更多改动方面，你也能感受到类似的策略。
《巫师3》的战斗总是被玩家诟病重复、手感差、天赋复杂又无趣，在重制版中，CDPR终于决定要对这部分动刀子了。
首先是又一轮的天赋树重做。
从最早的《巫师3》，到次世代版，再到现在的重制版，甚至是隔壁的《赛博朋克2077》和DLC《往日之影》，CDPR几乎每次大重做游戏就要带来一套对RPG天赋的完全变革。
《巫师3重制版》终于摈弃了之前的“天赋表格”，转而提供了真正树状的加点系统。给眼花缭乱的天赋系统带来了一些条理。
就拿近战天赋来说，原先的5路分支被拆分重组到了两条垂直线路当中，鼓励玩家多点目标之外的分支天赋，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为了深层天赋狠砸单独一支。
到了法印天赋上，这种由设计师主导的体验改变更加鲜明。之前的5个法印各自独立的设计也得到了彻底的重做，整个法印的天赋页面现在是一个倒扣的三角形，越到深层就越是和多个法印效果关联，鼓励玩家轮换使用法印，并在其中穿插近战攻击。
我分别使用了一个前中期存档和大后期存档进行测试，新的加点系统可以帮助玩家更快地形成特色，提升强度，但在临近通关时并不会有太夸张的上限提升，可以感觉出来目标是冲着改善前期体验去的。
当然，《旧时曲》到时候会不会在这之上提供更高一层的提升，就只能等到DLC发售时才能知道了。
至于战斗手感，就我目前的体验来看，与其说改善了战斗手感，不如说是杰洛特的操控感整体都有了不错的改变。
体感上杰洛特的行动更加跟手，不再和怪物隔着奇怪的空气墙或碰撞体积；在按下翻滚和攻击时，你也很少能看到原先的雷霆大跨步。但你要说和之前相比有多大的进步，其实也不一定，还是去和装备、刀油、煎药之类的RPG要素较劲更有意思。
好在，类似的改进还照顾到了杰洛特翻越障碍物和操控萝卜时的手感。现在哪怕是在陶森特这样的狭窄道路上，你也可以放心把马匹的速度拉到最满，萝卜可以自己找到最顺滑的道路。
除此以外，游戏中还有许多易用性的小更新，比如取消了此前“次世代版”里加入的靠近视角，去掉了用力过猛的“脏镜头”效果等等。你不专门对比，其实不太能感觉出来，但哪一天你打开原版的《巫师3》，一定会惊叹“当时这游戏有这么糙吗？”
“镜头脏污”效果
所以，重制版的目标非常明确：在《旧时曲》发售之前，把《巫师3》操作、观感上的硬性过时毛病都修掉，好让玩家在明年直接无缝衔接新DLC，进而再把目光转向后续的《巫师4》。
如果真的是这样，那《巫师3重制版》其实已经很好地达到目的了。
毫无疑问，《巫师3重制版》是重温《巫师3》的最佳选择。精美，优秀，以及仍不过时的经典内容，而且它还是免费升级。
可是，为什么CDPR要选择在现在推出这个升级呢？我想，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在避免《巫师》系列的文化断代。试想一下，假如一个小玩家在上初中时接触到《巫师3》，那他现在可能已经大学毕业了。而等过两年的，《巫师4》或者《巫师1重制版》发售时，届时的游戏主力人群恐怕只会觉得《巫师》是什么老掉牙的老登IP。
可《巫师》毫无疑问有着放到现在仍然精彩的故事，值得冒险的地图，它的质量决定了它应该比其他游戏更能抵抗时间的冲刷。
但游戏的技术不会留下这种空间，渐渐地，画面和操作手感会成为新生代玩家体验它的最大障碍。而如果《巫师》系列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就淡出游戏前沿，那就太可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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